2018年1月30日 星期二

日記之外 談談「史觀」-寫在歷史課程綱要的風暴之後 回應課綱微調之三

一、「史觀」之爭端

2014年2月10日,教育部公布新修訂「錯字勘誤、內容補正及符合憲法之檢核」之歷史課程綱要(以下簡稱課綱),預計於2015年8月實施。然審議過程充斥矛盾,課程內容在民族、國家、史事之論述上,亦有許多令人感到疑惑之處。遂引起歷史學界、社會輿論的不滿。2015年5月1日,自台中一中「蘋果樹公社」學生對本次課綱發出抗議,全台高中生開始進行串連行動,聯署、座談、抗爭。並自同年7月5日至8月6日間,數度集結於台北教育部,對政府行事強橫表示抗議。

運動的過程中,有一個名詞被不斷的提出討論。及本次的課綱,是在何種「史觀」之下編寫而成。遂有「中華民國史觀」、「中國史觀」、「臺灣史觀」,以及如公告所言「符合憲法之檢核」的「憲法史觀」。

就輿論的爭端看下來,所謂「史觀」的討論,似乎是指的是編寫歷史的人,是站在什麼樣的傳統,或是階級位置,以現代的身分來重新書寫過去,企圖凝聚或是型塑某個集體記憶。然而「史觀」一詞,如果真就一個傳統中國史學的角度來看,卻是一個非常「怪異」的存在。

二、「史觀」之後造

唐朝史家劉知幾在《史通》一書表示,史家應有三才:史識、史學、史才,清朝史家章學誠,則增加了「史德」。以上的「歷史性格」,針對的是史學家個人能力的要求,包含廣博的知識和文字紀錄的穿透力,以及書寫歷史的過程中,對於事件的公正與良心。但,這些傳統要求,似乎沒有「史觀」的論述。

「史觀」這一名詞出現在中文世界,最具體的例證是1920年,李大釗北京大學演講《史學思想史》一課的首講。文中提到:

「同一吾人所托以生存的社會,縱以觀之,則為歷史,橫以觀之,則為社會。……一切史的知識,都依他為事實,一切史學的研究,都以他為物件,一切史的紀錄,都為他所佔領。他不是僵石,不是枯骨,不是故紙,不是陳編,乃是亙過去、現在、未來、永世生存的人類全生命。對於此種歷史的解釋或概念,即此之所謂歷史觀,亦可云為一種的社會觀。」

接續著,李大釗又進一步陳述所謂歷史觀的性質:

「古昔的歷史觀,大抵宗於神道,歸於天命,而帶有宗教的氣味。當時的哲人,都以為人類的運命實為神所命定。國社的治亂興衰,人生的吉祥禍福,一遵神定的法則而行,天命而外,無所謂歷史的法則。……」

可以看到所謂的「史觀」,是指一種對於社會發展的認識,透過改朝換代、君王更迭的過程中,發現其中的規律性或是通則。要之,這樣的觀念,來自於18世紀以降,歐陸「歷史哲學」的背景。從黑格爾「絕對精神」,馬克思「歷史唯物論」,皆是這一類的論述。英國史家湯恩比的十二冊巨作《歷史研究》,提出文明發展過程中的「挑戰與回應」,更是這一傳統的最後顛峰之作。但試圖透過過去的經驗推導出未來社會可能的走向,在經歷無數次的動亂與變革,今日的歷史學界以無人再進行這樣「預言式」的研究了。一如數位媒體「臺灣吧」在影片「傳說中的經濟奇蹟」最末提到:

「…經濟發展就好像是要爬一根萬用的階梯,我們只要認份的爬上去就好,不要想太多,不要懷疑,也不要抱怨。但事情真的是這樣的嗎?會不會階梯或許適合人家爬但不適合我們爬?會不會階梯爬上去卻發現什麼也沒有,而且還下不來了?又假設真的有這跟全球通用的階梯好了,台灣現在又是卡在哪一階,而下一步又要爬去哪裡呢?…」

這樣的提問,對照於過往的歷史認識,而進一步產生的國家發展的悲劇與慘劇,似乎也說明了這類「歷史研究」的缺失與不完整吧。

三、「史觀」之虛妄

而回頭重新檢視課綱調整之中,社會輿論所提出的「史觀」之說,不難發現,這和最原初的意義有其出入。輿論所稱之「史觀」,或許我們可以說是某種「歷史識見」的延伸,及首段所說,站在何種階級位置來詮釋過去的特色。一如梁任公在倡導中國新史學發展中,指出傳統史學的四大弊病:「知有朝廷而不知有國家、知有個人而不知有群體,知有陳跡而不知有今務,知有事實而不知有理想。」是這一類「史觀」的問題所在。

當然,今天釐清了輿論所陳之「史觀」和史學研究的「史觀」二者的出入,還是無法解決本次課程綱要的缺失。不論是「中國史觀」也好,「台灣史觀」也罷,歷史真正的目的,應當是「有七分證據不說八分話」,求真、求事的書寫,更不應該因為階級位置的不同,而蓄意扭曲了史事發展的過程。今天,正反雙方對於課綱調整的爭論,直指這是「意識型態的政治鬥爭」,但,筆者更想說的是:在意識型態的爭奪之外,更重要的,應該是對於過去的那份「良心」的認識,一如文天祥所稱許的「在齊太史簡;在晉董狐筆」那樣無所畏懼的勇氣。

然而,反觀今天課綱調整之下,不論委員們是否為歷史學專業,有多少人,有這樣的勇氣呢?

2018年1月29日 星期一

2018/01/29 日記

一、新的挖掘點開始動工了。地點在神岡大富段1198號地。
這是一間科技公司預計要蓋新工廠的空地。上週五和老師測量了預計挖掘點,今天在風雨之中開始動工。為了搭遮棚還跑了一趟把帆布載出來,今天花了一點時間都在跑來跑去...
新的坑位位置不是很好,表層都是垃圾,看來需要挖一段時間。今天也傳了現場照片給老師,不過目前沒有得到回應就是...
結果距離失業的時間,居然又剩下兩個月了。不過也沒差,還有很多莫名其妙的事情在等著我...


二、這個週六買了四本「新書」。整理房間的時候翻到之前收到的圖書禮券,想想乾脆趁著機會買一買好了。下午首先走去吃飯,經過總是暗著燈的明目,發現居然有營業,就順道走進去看看,買了一本關於PTT的研究《婉君你好嗎?》,還有之前在社會系聽過的,也一直很想買的《血汗超商》,打了折下來561,不算貴。
吃過飯後坐公車前往博物館附近的敦煌和誠品,在敦煌買了之前和爸爸說的《為何狗是寵物?豬是食物?》還在那個區域附近看到一本很特殊的書:《復活師:傳奇醫師史賓賽.布萊克的失落秘典》史賓賽.布萊克據說是一位十九世紀的外科醫師,以解剖屍體為研究主題。因為處理「畸形」問題,而寫下大量關於「神秘動物」的研究。這個書給我一種真偽莫辨的感覺,可是看到裡面煞有其事的寫著有翼人、羊蹄人、龍、三頭犬的骨骼肌肉構造,還真會讓人想要買一本來參考看看。
去誠品買了一本新譯的百年孤寂50週年紀念版,看譯者簡介和說明應該是直接從西班牙文翻譯的。不過看了我最熟悉的第一句....我還是比較喜歡宋碧雲的譯本。不過或許等到這個版本看完,才有資格說哪個好,或是我為什麼喜歡這個版本吧。

三、這週(或者該說上一週),看了聽說很好看的魔嫁(魔法使的新娘),把前12集全部看完了。確實有深度,也有內涵。當然該輕鬆的內容也少不了。還好是半年刊,不然準備要看的時候下檔了也挺可惜的。
最近看到了一句話挺喜歡的:時間能讓語言熟成,但也會使語言退色。我想,該對妳說的話,也該趕快說了。


以上

2018年1月26日 星期五

2018/01/26 日記

一、距離我生日之後給諸親友回應,到現在已經過將近兩週了。這兩週很自覺,也或者是很懶散的都沒有在Facebook上發言。
該說佩服自己嗎?不過有些事情本來也是這樣,只是一個轉念就可以不用去做的。確實,這種無病呻吟,還是丟到水裡讓不認識的人去評說就好,沒什麼大不了的。
可是有時候還會懶得說這些話...看來某方面來說也過了那個年紀了吧(?)

二、這幾天又想起了這篇文章--
http://whydowefall1113.blogspot.tw/2013/08/do-we-really-hate-anne-hathaway.html
我有的時候會想:過去自己怨懟自己一事無成的話語,是不是也墮入了這種「反智與反上進」的魔障之中?
現在算是冷靜一點了,希望自己可以不要再這個樣子...

三、話說這一週遇上了兩件小事。但說小不小,一去解決還都挺麻煩的...
一個是照相機故障,拿去修理,星期三(2018/01/24)的事。但是因為工地在沙鹿、維修中心在市區。得從工地回到博物館之後再去修理。幾乎是搞到快要晚上......
一個是昨晚(2018/01/25),阿嘆在回寒舍的路上突然熄火,接著就是嚴重的故障......今天本來想說把鑰匙留在警衛室,再打電話請車行的人來牽車,結果一個緊張鑰匙就被我帶出去了......
今天好不容易回到東海可以修車了,師傅們都準備下班...只能等到週一......
(而且今天還沒睡午覺...TMD...)
本來還想說要去聽哲學星期五的演講的...來這幾下完全沒心情了...
晚上和母親通了話,明天當務之急是要整理房間。
那就從整理環境開始整理自己吧。

以上


無夢世代的逐夢吶喊-五月天與廿一世紀的我們

一、寫在前面的前面 

2015年8月31日,台灣流行音樂團體五月天(May Day)在日本武道館舉辦演唱會之後,隨即宣布停止下半年所有對外活動,進入閉關期。此舉,在流行音樂歌壇之中,引起不小的話題。

作為台灣音樂的眾多工作者中,極有知名度的音樂團體,我雖非「五迷」,對於幾首歌曲到也算朗朗上口。可見五月天在台灣青年人之中的魅力,不同凡響。 不過用這樣一種論說文式的寫作來寫一點我對於五月天的認識,說實在話,在廣大的五迷前面,是顯得班門弄斧了。

但是會想寫這樣的題目還是基於一個很單純的理由: 「為什麼五月天可以吸引這麼多人去聽?」 誠然,流行音樂就是要有辦法在廣大的音樂市場上,快速而集中的吸引消費族群的「耳光」,也因此不脫旋律簡單、詞句順口的幾個要素。但是,如果只是這樣,五月天不會有這麼長的創作歷程(1995至2015),而且影響力甚至擴散到海外。而且連我這個音樂的「旁聽者」,也能很快速的進入他們的歌曲。 這是為什麼? 

二、青年世代的「無夢」 


流行音樂有很大宗的創作在討論男女之間的情情愛愛。尤其銘心刻骨的情傷、情殤,往往賺人熱淚、傳唱千里。不可否認,作為流行音樂的消費主要族群-20至30歲左右的青年人(甚至如資深音樂製作人李宗聖所言:新興的中產階級),在友誼、同儕、兩性的追求與詢問,是比起年長者還要來的強烈。 但,我所認識的五月天的創作題材,似乎不只是這一方面:

「那是誰 用掉了 我的牙膏 
我的鞋 和外套 
是誰穿走了 
那是誰 在我家 大方洗澡 
鏡子前 他和我 一樣的外表 
誰搬進 我的大腦 誰綁住 我的手腳 
是DNA 唱我反調 
還是我 的命運 
不敢自編自導」 -DNA

風華正茂的年紀,應當是勇於追尋自己的夢想與未來。然而在台灣今日的社會經濟結構,似乎不是這個樣子,也無法有這樣的可能性。對於現狀制度的箝制,青年人有他們心中想要吶喊的那一面。 

「如果說了後悔 是不是一切就能倒退 ?
回憶多麼美 活著多麼狼狽 
為什麼這個世界 總要叫人嘗傷悲 
我不能瞭解 也不想瞭解」 -瘋狂世界

對於這些箝制的反抗與吶喊不一定是時下年輕人所說的「中二病發」-一種近似無理取鬧的行為-有時是對於現狀的一種質疑,或是對於現階段社會發展的一種抗議。而抗議是否有效?或許拒絕聯考的小子確實在後來有了自己的一片天,經歷成長戰爭的天才也開創了台灣資訊市場的一席之地。 
但是其他人呢?

「一天一天看日昇日落 
看月圓月缺 年復一年的經過 
曾經我也那麼獨一無二 
怕潮起潮落 怕患得患失 
錯了又錯的疼痛 
終於我的生命只剩生存 
活著只會呼吸吃飯喝水的生活」 -生活以上生存以下

更多的人在這樣的生產體系中選擇了屈服,進一步被社會體制吸納。從學生到出社會,最後「多少有志之士的理想就在這上班、下班之中消磨殆盡!」。忙碌的生活讓青年人無法去想更多遠大的、宏觀的構想。面對體制的無力,也只能選擇在「小確幸」之中找到安慰。 

「這故事 熟悉嗎 走過嗎 
無奈嗎 心痛嗎 
傻不傻瓜 代價 一樣無價 
到最後 一轉眼 就老花 
一轉眼 就白髮 
一轉歲月 眼淚 也都爆炸 
只剩 三個 悲傷傻瓜」 -三個傻瓜

三、青年世代的「逐夢」

但是如果只有這樣,那顯然也太悲觀。確實,音樂中描寫的那些令人感到憤恨、沮喪的現象,確實存在。但,五月天也不是只有陳述現狀,在現狀之外,也有不少對於自己與社會宣示的吶喊: 

「我和我驕傲的倔強 
我在風中大聲的唱 
這一次為自己瘋狂 
就這一次 我和我的倔強」 -倔強

五月天在這裡就清楚的展現對於1960年代,美國搖滾樂精神的繼承。即便現實令我們感到沮喪,還要挺起胸膛迎上前去。生命不該只是屈服,還有抵抗的可能性。因為這是「不能與不為」的選擇。 

「此生到盡頭 你是誰 曾怎麼活 
他們說 就讓他們去說 
生命如長風 吹過誰 的心頭 
你想被記住 的那個名字 將會是什麼」 -將軍令

這種接近於存在主義式的提問和呼喊,或許也是替廣大的,廿一世紀的青年人們,一個很強力的鼓勵和發聲。 「何為活著?」,在五月天的音樂中,或有或無的,刺激著廿一世紀青年人的心靈。

四、在「無夢」中「造夢」,在「造夢」中「逐夢」 

近幾年的台灣社會,對於青年人而言,似乎不是一個友善的社會。 上一代既得利益者對於資源的把持、全球化下人力與技術移入的便利,還有資源的浩劫與耗竭讓生活與生存的壓力更加巨大。不可否認,廿一世紀的青年人們,活在一個充滿危機的時代。 如果我要說五月天的音樂深刻的指出了這個世代的特色,其實也有點牽強附會。但是他或意有所指,或令聞之者足以戒的指出了這個現象。近年來,五月天也創作了一些帶有社會意識的音樂,讓大眾看到了音樂工作者的社會責任。

「夜已央 天已亮 白晝隱沒了星光 
像我們 都終將 葬身歷史的洪荒 
當世人 都遺忘 我血液曾為誰滾燙 
入陣曲 伴我無悔的狂妄」 -入陣曲 

在我看來,五月天的音樂告訴了廿一世紀的青年人們,即便社會是如此的險惡,逼著我們必須「無夢」,我們也不能放棄「造夢」的可能,然後盡自己最大的心力「逐夢」。

「就算庸庸碌碌匆匆忙忙 活過一輩子 也要分分秒秒年年日日 全心守護你 最小的事」 -最重要的小事

2018.01.26 後記:
這篇心得是三年前寫的。當時候還不知道馬世芳老師的寫作風格,這種把歌詞混和在論述之中的文體,我是看A的一篇小故事得到靈感的。
(現在想想,其實A應該很早就知道馬芳老師的相關資訊,那篇小故事應該也是借用這種文體吧)

一如我在開頭所說的,我對五月天的熟識不如這些鐵桿五迷,上面說的幾首歌有些還是之前A告訴我的(例如DNA),但是五月天的幾首歌-軋車、武裝、九號球、乾杯......這些寫人生寫友誼的作品,確實給我這個對「主流中文流行音樂」(請容許我用這個詞彙),那兩情之中加害者與被害者的檢討(好像又用了一個有點偏激的詞......),更讓我會稍微去思考:音樂是什麼?一個聽眾跟一個樂手的責任又是什麼?

三年後的今天重新整理了這篇心得,一個卅歲還是一事無成的人,再去聽這些歌還是會有某種振奮或是激勵。雖然當時A的回應是「其實我們不完全是無夢的世代,而是無法成夢的世代,因為我們有著跟前輩們不一樣的課題要面對」,如是,也正如我自己在最後的結語所說的,如果是這樣,那就在「無夢」中「造夢」,在「造夢」中「逐夢」吧。

以上

2018年1月22日 星期一

2018/01/22 日記

母親上週五來了台中,帶著病體。

出工地的時候剛好與母親相見,下了車她說:腰有點痛,走的不舒服,最近感冒了,但是還是得來台中。看了很心疼。但是還是勉強撐起身體做了飯。然後和父親一同用餐。

晚上9:40,和母親一同就寢。

次一日,週六,母親8:00起床,吃了早飯後,覺得身體感到不適。就回去睡覺休息。我和父親一同整理了寒舍,也幫忙煮了午餐。

週六母親的身體狀況很不好。但是下午還是趁著太陽出來的時候去外頭散了步。晚上我繼續幫忙煮晚飯。

這兩天也和父親聊了近況,以及最近都看了「幸福路上」的心得。

週日,母親身體還是很不舒服,原來準備的早餐也沒有吃完,還一度強烈的暈眩、冒了冷汗。趕快扶母親去休息,父親還在母親身邊幫忙按摩、擦汗(那個畫面應該拍下來的,但因為一些考量,就沒這做了…),父親本來希望母親在台中繼續休息,但考量到週一的行程。我決定幫忙開車送父母親回埔心。

11:30,回到埔心。幫忙整理行李,接著準備午飯。和父母親交代完事情之後,再坐車回台中(火車還嚴重誤點,還好買了早一班的車…)

回到台中後,幫母親買了需要的東西,在外頭混了下,回到寒舍。

這個當天直接往返兩地的經驗真的很特殊。正如J曾經說的「台灣在地圖上就和芝麻一樣大」,一天在兩個不同的地方來回奔波,也只有小島這樣的地理條件才能這樣吧。

但還是不希望再有這樣的經驗,大家身體健康,比較重要

這也是我一直以來最常和妳說的

以上



2018年1月16日 星期二

[習作]改變這個世界-「馬克思-時代青年」觀影回應

觀影時間:2017/12/21 PM6:30
觀影地點:台中新光影城(東海大學社會系包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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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寫在前面=

會知道這部戲的時間其實蠻早的。今年11月月中前後,張正總編輯的「燦爛時光-東南亞主題書店」,就在書店舉辦過這部電影的放映座談會,並且在12月月初又舉辦了一次活動。只是當時並不是很清楚來龍去脈,只知道這是書店活動──我甚至不知道這其實是一部正式出版的電影。
12月14日,家父友人,也是照顧我頗多的鍾喬伯父,傳了電影正式上映的訊息給我,這才算是知道正式訊息。
12月20日,家父自行北上觀影,觀影後來電,告訴我一定要去看這部戲,看完之後才有討論的基礎。正好,Facebook跳出了訊息,東海社會系有師生包場看這部戲的活動,我藉由熟識的同學幫忙,買了12月21日的票(嚴格來說是「拿了人家的票」),一前往觀影。
卡爾‧馬克思與弗里德里希‧恩格斯,可以說是19世紀中葉以降,影響人類深遠的兩位思想家。其著作甚至對於日後在社會變革的推動,乃至在20世紀以後的國家建置上,都有相當重要的影響。《共產黨宣言》、《德意志意識形態》、《家庭、國家與私有制》,乃至最近聯經出版社新校訂出版的《資本論》,幾乎是所有(自詡)進步的知識人、運動者,都必定翻閱、拜讀的經典。
我雖非一個勤懇的「憤青」,在家父與其他長輩的談吐影響下,馬恩著作也是一知半解。會去看這部戲,一來有父親的交代,二來也是對於自己知識脈絡的一個吸引吧。

=思想的演譯=

《馬克思-時代青年》一片,以馬克思、恩格斯的青年時期主軸,敘述這段時間馬克思思想的轉變與演進;兩人在這段時期相處與知識交流;以及在學術的交鋒之外,兩人「私生活」的畫面。一些只能透過書信、筆記去推測的「生活狀態」,就是導演的發揮,利用電影語言來操作的彈性空間了。(這點讓許多研究馬恩的長輩對於電影語言上有一些「微詞」,我覺得到不是那麼的重要)
是的,這是一部歷史的劇情片,廣義的說,也是一部斷代史的「傳記電影」。當成一般的傳記來看,我覺得沒有太大的問題,但是要真正深入「看懂」,恐怕需要不只一次、兩次的閱讀,對馬恩著作也得有一定的熟識度。畢竟,它是一部「馬克思的劇情片」,它所要承擔的就不只是偉人生平而已,還有「馬克思主義的思想內涵」。
那麼,對於我這個對馬恩思想一知半解、半知半解的普通人而言,我有什麼樣的心得呢?
我想先從兩個側面的經驗來回應我自己的這個問題。第一個,是我在2016年6月看的一部紀錄片:《漢娜鄂蘭-思想的行動》。
這部戲如果要比較,還可以和前一部也是劇情片的《漢娜鄂蘭:真理無懼》來對照,不過因為我沒看過「真理無懼」,也就無從說起。(或許找一天應該補個課),先就「思想的行動」來談:這是一部很標準的歷史紀錄片,影片利用了鄂蘭與師長的通信、著作作為橋段銜接,引用鄂蘭接受媒體採訪的片段,並採訪鄂蘭的親朋故舊與研究學者討論鄂蘭的思想。整體來說,面對著納粹德國的暴行,鄂蘭終其一生最核心的思考:「人的價值是什麼?」,也展現在她的每一篇著作。
這是一部非常硬的紀錄片,我唯一還記得的,只有當天剛吃過午飯,在幾乎昏昏欲睡的情況下硬是看完了這部戲。但,這部戲確實傳達了鄂蘭的思想:畢竟是直接的史料引用和採訪,就如同過去上所謂思想史課程一樣,「夫子之道,忠恕而已矣」,白紙黑字都寫清楚了,剩下的只有對作者論點理解的陌生與熟悉而已。
所以這是一部確實呈現鄂蘭思想的電影,因為是紀錄片,所以可以用這麼直接的方式來呈現。

第二個我想說的是陳映真先生的小說《萬商帝君》
《萬商帝君》是映真先生「華盛頓大樓」系列的最後一篇作品,講述莫飛穆公司兩位高階經理人,陳家齊(C.C.)、劉福金(H.K.),以及小職員林德旺,兩種身分在跨國企業之中的狀態。這篇小說的最後,以陳家齊、劉福金參與了遠東區經理人的四天會議,並以劉福金在這四天的日記作為結尾。這四天的日記除了日常的食衣住行外,記錄了會議現場的發言,其中包含了相當多的管理學與經濟學理論。
這段小說的篇章被日後的一些小說評論者評為是映真先生作品中失敗的部分,理由是:這樣的做法,過於僵硬,而且文學成分不高,讓人讀來不免有斷裂、錯愕之感,甚至讓人覺得:這是硬性的宣傳了小說家的「意識形態」。
其實,我自己閱讀《萬商帝君》的感覺,並沒有後者所評的僵硬生澀,也確實展現出先生對於資本主義世界的精準的觀察。我想那是另外一個話題,在這邊暫且先打住。或許有機會可以談談。
我提的這兩個閱讀經驗,都是直面的寫出了作者想表達的「思想面」,也的確,照著課本念課文是不會出錯,但學生聽不聽得下去,那就得看老師教學的功力了。
回到電影,在觀影的當下和觀影之後,我當時想到一個問題:「思想要怎麼演?」
思想要怎麼演,重點在「演」,「演」不只是模仿、揣測,也是另一個生命的實踐體會。但我認為思想與價值觀、美德罪過不同,無法單一從某個「具體的行動」來演繹,即便是最低劣的娛樂片,都可以透過具體的動作、服裝的差異來讓人區分好人、壞人;但馬恩二人要解決的是一個社會、一個世代的問題,是腦內的錯綜複雜。那麼,這該怎麼呈現?尤其這部戲是一部劇情片,要是通篇照本宣科,恐怕觀眾也不願意買單。
我自己的感覺,這部戲對於思想的演譯上,雖然無法繞過「念課文」的途徑(辯論、宣講、著述的畫面),但另外一方面,導演也用了其他方式來呈現:也就是十九世紀中葉的社會現狀-貧富差距、窮人的生活、工人的勞動現場,當然還有馬克思自己一生的窮愁潦倒,卻依舊著述不輟、組織群眾的用心,我想這些事必然的,也確實讓我這個一知半解、半知半解的觀眾感受到:這位思想家一生用心的不容易與堅持。

=觀眾的責任=

但討論電影是否精準呈現了馬恩思想的內涵,更重要的,是我在過去撰寫某一篇劇評時,我認為另外一個更重要的一點,是我們做為一個「觀眾」的責任。
明年度正好是馬克思誕辰200周年的時刻。但回顧這200年的發展,不說大話,我們把視角鎖定在台灣,隨著每一次的改朝換代、選舉投票,台灣社會是否有服膺民眾們所期待的「明天會更好」?物質條件或許有所提升,社會的矛盾卻一天比一天的激化。從大埔張家的土地徵收、關廠工人請願,到近日勞基法修法草案的抗爭。透過電影的重現,200年前人民受到的傷害,在今天並沒有因為生產方式的改變而緩解,甚至恐怕是加劇了。
在《巨浪的起點》成書與工作報告的過程,我也因此遇見了許多環境運動工作者,在聽完我的報告之後,她/他們也都會問我:那,綱塏,你對於今天我們的還運和資本家這樣的拚搏與協商,有什麼樣的觀點?
我當下的回答大多是這樣:
「其實很簡單的一個問題是:今天這些對於開發案的辯證,並沒有跳脫出『資本主義社會生產的邏輯』,連帶我們提出的『反開發』方針,其實也是另外一方面的『開發』,至於傷害的深淺與否,我覺得見仁見智。
最直接要去問的問題是:我們在這樣的時刻,真的還需要『這麼多的東西』嗎?我們能否放棄這種『便利』的生活,重新去思考,今天的經濟環境,到底真正需要的,是什麼?」
這是我一直以來相信的,比較粗淺的觀點。
在這樣的時刻,一部馬克思傳記電影的上映,我想不會只是單純的影視傳播,更重要的,是在觀影之後的我們,怎麼改變自己,進一步改變這個世界。

以上

2018年1月15日 星期一

日記之外:你能「救命」嗎?-重新思考「出路」這回事

(原寫於2017/05/11,刊於Facebook頁面上)

=起因=

一早起來看到Facebook通知跳出了一條訊息,心裡還有點納悶:幾日幾乎沒有在網路上分享穿衣吃飯的動態,怎麼還會有人記得我這個邊緣人?仔細一看,原來是被親友標住在一條貼文之中,其中還問了不才有沒有相關的概念。

而這個問題其實在近期我也時常在我的Facebook頁面上看到,它的標題是:

「如果老師掉進水裡,用你系上專業能怎麼救他」
這個提問我想也只有大專院校的學生會這麼問,提問的動機應該也無從可考,但稍微看了一下,裏頭的回應可說是五花八門,有戲謔的有正經的,當然也有束手無策的,對師長存有不滿者,當然是惡狠狠的看著這一切,袖手旁觀。我個人是沒有直接的回應與接觸,畢竟遊戲之作,不差我們這一個湊熱鬧的。但是這個問題在「這個時刻」被提起,我又在「這個時刻」被點名,我想,嚴肅無趣如我本人者,也是該好好的去回應這個問題了。

=未解的問題=

回應這個問題的時刻是5月11日,其實,在過個幾十天,就是中等學校的學生們面臨升學的時刻,該選擇技職院校?或是「學術院校」?不只是學生,恐怕家長對這個問題更是戰戰兢兢。尤其是17、18歲的青年,只要不是太特殊的情況,念完最後這4~6年的書,就要投身職場,不一定養家,但至少也餬口。因此:「念什麼最有用」,往往在這樣的時刻,每每被提出。
過去我也以自身與業師學習的經驗,將歷史系的「傳統產業」與「新興產業」略作分析(還加上起薪數字,詳細內容可參見本文:http://kaishinterlandharbor.blogspot.tw/2015/02/blog-post_56.html。這也是這個部落格點閱率最高的一篇文章....),作為與交友圏先進、後進討論的基礎,如果真有機會,也希望提供給後進學子一個「升學」的參考。
但是在這樣的時刻,「一個系所的專業能否因應其系所師長落水的救命之道?」這一命題的提出,除了透過戲謔式的檢證台灣大專院校的教育,恐怕還是那個一直沒有被解決的問題:
為什麼要受教育?
又,為什麼我要受「這種」教育?

=無法「救命」=

「念什麼最有用」的提出,其實反映出了台灣作為一個資本主義社會,對於教育的主要目的,是培養「產業後備軍」的主要手段。而莘莘學子其實不自覺的在這個環境中,也把自己定位為「產業後備軍」的一員。有許多「勵志」作品都有這樣的橋段:小孩從小立志成為365行的各種人才,卻在長大之後只「淪落」成普通的上班族,最後想起初衷,憤而辭去工作,在鄉間、鬧市,實踐童年的「志向」。
以上的「怪象」,在網路文章:〈「放棄百萬年薪去種田」沒告訴你的事〉(連結:https://liuyomi.tumblr.com/post/123627048946/%E6%94%BE%E6%A3%84%E7%99%BE%E8%90%AC%E5%B9%B4%E8%96%AA%E5%8E%BB%E7%A8%AE%E7%94%B0%E6%B2%92%E5%91%8A%E8%A8%B4%E4%BD%A0%E7%9A%84%E4%BA%8B)已經提出了初步的討論,我在這裡就不贅述。我想接續的是落水救人這個問題。
回過頭來看,「落水救人」本身是一個高技術性的問題,必須要具備一定的訓練才能夠執行。然而,「走出學術殿堂」的「大學生們」,在4~6年的過程裡,有受過這樣的訓練嗎?

這和現今社會的基層工作「缺工」現況有些類似。日前商業型雜誌的報導:小島上各個角落,大小型建設還在大興土木之餘,鷹架、鋼索上的勞動者,年紀卻一個比一個高齡;來拜師的學徒卻一天比一天的少。「缺工」的警訊一在地傳出,要是再搭配傳統長輩的訓斥:「現在年輕人就是歐….哪像我們當年….難怪現在台灣經濟….」顯然台灣無法重振亞洲四小龍的歷史榮光,我們些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大學生成了最大的絆腳石,包含現在正在螢幕前面,透過鍵盤進行長篇論述的我本人。
但是其所以如此?

=對自己以及被標籤的提問=

對於我這個無業遊民而言(彼時剛從上一個工作退下,正準備進入下一個工作之前),為什麼「不去」做工?為什麼「不敢」去做工?或者更直接的問:為什麼「不願意」去做工?是勞動環境嗎?是體能嗎?還是沒有專業技術?我想,我自己也說不上來。但如果要指責我好逸惡勞,貪圖現在還可以睡到自然醒、足不出戶就能滿足生活需求的舒適,我不會否認。面對於生活周邊同樣年齡(甚至更小年紀),在職場上拚搏、奮鬥的同儕,我是最沒有資格論述前面1300字的內容。
對於這樣的批評,我絕對接受。

但是我還是想問:如果台灣還是一個需要重體力勞動的社會環境,如果台灣還需要更多的工程開發,為何我們從小的環境沒有培養勞動意識?為何我們的社會至此依舊如此輕賤社會勞動力? 而「大學生」則繼續在職場的窄門中,競逐著「服務業」、「公職」…等工作?這些工作和我們在學校的專業有關嗎?而當他真的遇上問題時,又真的能「救人」嗎?

=一個自省的結語=

「念什麼比較有用」,不只是社會經濟結構與主體價值觀的反射,也是學子在無意識之間,編入「產業後備軍隊伍」的前命題。以至於無法立即取得成效、和生產幾乎毫無關聯的人文類科,則總在眾多科系中,成為最被嘲弄的一類。這樣的問題還會繼續出現、繼續被提問,也只有當整個社會有一次深刻的翻轉,或許「學什麼比較有用」的提問,才會有不是「經濟/生產」取向的思考。也才能真正的去做到:所謂「教育」、「學習」這件事的最主要目的。
至於我自己,雖然無法投入重體力勞動,不會綁鋼筋、也不會釘板模,馬桶、瓦斯爐壞了也只能找別人來修理。但,在我們從事所謂「無用之學」的學習之際,一個基本的原則,是對這些勞動者存有尊重與感謝,不要當個傲客軟土深掘。畢竟,相對於「讀書寫字」,他們才是能夠「救命」的一群人

最後要回應這個問題:
如果我真的看到我師父落水了,恐怕不能運用什麼歷史系的專業,而是要趕快找救生員、找長樹枝,或是打電話和海巡署求救。師父不諳水性,真的落水了,會出事的。

以上